稻香

2021年09月10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李春华

水稻是江南最主要的农作物,老家在烟波浩渺的鄱阳湖畔,气温适宜,一年可以种两季水稻,因此农民也特别地辛劳。

稻种决定着水稻的产量。我们最早都是从种子公司买稻种,国营品牌,不会有假。后来为了发家致富搞特色农业,我们村开始种杂交水稻稻种。稻种秧苗分为公本、母本,公本更加高大,长得高才能更好地传粉。栽种时要先插公本,田的四周要先插上两排公本,中央也要分成每隔1.5米的小块,隔断处插上两排公本,然后再插母本。等到稻胞鼓胀饱满要抽穗时,就要把绝大部分禾叶割掉,以提高授粉的机率。稻花花粉是要高温的,晴天中午气温高,花粉就茂密,这时候大家都要到稻田里,用竹竿推动公本,让花粉飞扬起来。公本母本的花期要算好,错期授粉机率就大大降低。但再怎么弄,稻种的产量也不会高,大部分的母本谷子因为没有成功授粉,成了瘪谷子。稻种每亩也就能产二百斤左右,价格是谷子的十多倍,比种水稻的收入要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好多,因此虽然种了十多年的稻种,也没有哪家人因此而致富。

水稻需要大量的水,从育秧开始,一直不能断水,要到稻子成熟了才能把水放干,把田晾干到踩过去不会沉脚,以便于收割。但早稻收割完成,马上又要灌水入田,耕耘之后又接着种晚稻。我们幸好住在水边上,不愁没水。小时候记得总是给水稻补水,开始只能用水车车水,老家的水车是用手操作的,补一亩田的水要持续不断地推动水车一个多小时,很是累人。我们七八岁时就要帮着大人车水,当然是一大带一小,两个小孩的力气难以做到。等到了十多岁,我和弟弟两人就能完全替代爸妈车水了。到了夏季,由于水蒸发的快,经常要去车水,大家都在拼命地给稻田补水,池塘水位下降得飞快,就要两辆水车接驳车水。后来有了小型的抽水机,但要花钱,农民本就赚的辛苦钱,除非时间紧、忙不过来,大家才会花钱请抽水机,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家车水。我们村里有整个行政村的抽水机站,到了池塘都快干了的时候,村里就开动大抽水机,从鄱阳湖里抽水上来,给大大小小的池塘里补水,抽水机要持续开动十多天,等到行政村的池塘基本上灌满时才停歇。不过抽水机每年基本上只响一次,因为早稻有春天下的满塘雨水,晚稻才需要抽水机补水。有的年份雨水丰沛,抽水机都不用响。

水稻要花费很多功夫。先是育秧,要选取好的水田,精耕细作制成秧田,稻种预先发好,早稻孕种的时候乍暖还寒,需在家里面催发,发芽后播在秧田里,用薄膜蒙上,防止被冻坏。秧苗长五六厘米了,就要插秧了,那时候都是人工插秧,一亩田两个人要插大半天,我和弟弟年纪小小地就下田插秧了,两个小孩能抵上一个大人的速度。但我始终不太喜欢插秧,因为长时间站在水里,还弯着腰弓着背,很是难受,有时候还有蚂蟥还咬腿吸血。稻子长到半尺高了,为了除草和提高稻田的蓄水功能,我们还要去耘田,把一排禾苗之间的泥土用耘耙拉到禾苗的根部堆高。稻子快抽穗的时候,还要到田里拔稗草。稗草幼时和水稻长得差不多,很难辨认,老妈曾教我辨认,秧苗杆子是绿色的就是水稻,白色的就是稗草;快抽穗了,稗草与水稻就能一眼看出来了,水稻扁而肥,稗草细而瘦。水稻也要打农药,尤其是稻飞虱,一旦发病,影响很大,甚至绝收。

好不容易等到水稻成熟了,又要抢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收割,特别是双抢季节,忙得不可开交。以前没有脱粒机的时候,农民都是把稻谷甩打在禾桶上收稻谷,效率低;后来用了脱粒机,两亩的稻子一天就能收完。趁着天气晴朗,要赶快把稻谷晒干,收到谷囤里,心才能真正落肚;如果碰到下雨,谷子在田里发了芽,那可就白忙活了。谷子晒干了,家家户户都会去打点新米,第一时间品尝丰收的滋味。新米香,煮出来的粥清新香甜、软糯粘嘴,一餐吃毕,数日回甘。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小脚老奶奶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说她以前从没有吃过满满一碗白米饭,分田到户之后第一年,面对辛苦劳作换来一大堆的稻谷,突然心头一激动,煮了满满一锅新米饭,是没有掺加任何杂粮的白白的大米饭,吃了个满饱,当时觉得白米饭太好吃了,要是天天、餐餐都能吃上白米饭,那该多幸福哟!时代变化多么快,餐餐白米饭的日子随后就来了,农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稻草的用处也不少。稻草扎成小人样,放在田埂上自然晒干,再堆成圆圆的稻草堆,一般都堆在野外,也有人挑回家堆在房前屋后。小时候我们经常在稻草堆附近玩捉迷藏,在冬天的时候甚至会躲到稻草堆里面,因为里面很是暖和。稻草一部分用来喂牛,那时候牛是农家主要的畜力,耕田耕地都要靠它,冬天里没有青草,牛只能关在牛栏里吃干稻草;一部分用来当柴火,那时候电与煤气都是稀罕物,日常饮食都要靠柴火,老家周边没有山,柴火更加地珍贵。稻草还能用来铺床,小时候没有席梦思类的床垫,村民在床板上铺上厚厚的、整齐的稻草,再铺上棉絮,柔软不说,让人睡得特别的踏实。

稻子一生都是低调的,年幼时只有一身绿,没有华丽的外表;成熟后,更是低着头躲在叶子下面;它的植株不香、花粉不香、果实也不香。但我觉得它是香的:在插秧耘田时,我闻到了水稻青草般的清香;在给稻种传花粉时,我闻到了稻花在飘香;在收割水稻时,我闻到了谷子的微香;在煮的稀饭米饭、在用米做的米粑里,我闻到了大米的芳香;就连睡在床上,还能闻到被子底下隐隐传来的稻草香。水稻的香是暗香,只有一路精心呵护它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责任编辑: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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