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春联情结

2021年02月26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黄志勇

新年的两条春联,一抹绚丽的中国红,跃动人们新一年到来的欢喜、兴奋之情,表达的是一家一户对新年的美好愿望。春联纸上满满吉祥的话一上墙,伴随着爆竹声,浓浓的年味就在春风中荡漾开来。

父亲十岁丧父,没有读几年书,但对家里的春联却有着少有的讲究,很是不屑于去黄历上仿抄现成的,一定要坚持写上适合自家的祝福。每年春节前很多天,父亲便开始酝酿春联上的用词,常常反复修改,一到除夕,便寻出上一年除夕珍藏起来的半瓶墨汁和一支快秃了的毛笔,小心翼翼地用点水沁开,捻起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拔掉笔尖上脱落下来的毛须,再摊开那两张早已经叠得方方正正的七格联纸,郑重其事地把那两句对联和横批写上去。有时他怕写错字,便叫我们查字典,反复确认无虞。也许是平时字写得不多,父亲的毛笔字并不好看,却写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也显得苍劲有力。每写完一个字,他要细细审视几回,弯腰贴近哈几口气,大概是怕墨水流淌。待春联写完后贴上墙,父亲总要大声诵读几回,

除了讨个好口彩,大抵还是要读给我们几个孩子听的,希望孩子们能够谨记他对新年的愿望。“春播良种春不负,少读诗书少有成”,横批:耕读传家。在我的记忆里,虽然对联的用词年年不一样,但内容基本上都是鼓励我们五兄妹读书的意思。每次父亲贴完春联后,就一定会把孩子们叫过去,高声诵读之后,便年复一年地说道:“你们都要好好读书……”

有一年,妈妈得了很严重的肾病,住了很久的医院。父亲的剧团也解散了,迫于生计,父亲便去了城里的基建工地上学木工,家里的生活一下子就窘迫起来,病床上的母亲,圈里的猪、牛、鸡和鸭,还有年幼的我和妹妹,都要有人照护。被迫无奈,读初中二年级和小学五年级的两个姐姐瞒着父亲辍学在家里干活。我两个姐姐自幼学习勤奋,成绩也非常优秀,当她们的老师来到家里劝学时,两个姐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来劝学的老师一边陪着流泪,一边说着“这两个孩子,可惜了”。父亲年前回来,看到这番情景,抱着两个瘦弱的姐姐无声地流下了泪水。“困难千重山叠嶂,赤足一双只向前”,横批:奋发图强。那年的春节,成了父亲的心里永远的痛,两个姐姐辍学的痛苦,也让他越发地坚毅起来。他指着这副春联对我们说:“你们要记得两个姐姐为家里做的牺牲,好好读书,我不会再让你们读不起书了……”在很多年里,一贯坚强的父亲说起这件事还是止不住流泪,一直到两个姐姐出嫁,这个已经小有名气的木匠整整请了两个月的假,埋头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做了三大车家具,风风光光地把两个姐姐送嫁过去,才看到他的脸上绽开一丝轻松。

光阴似箭,岁月更迭。一向身体孱弱的母亲早已恢复健康,我和哥哥,还有妹妹没有辜负父亲的执着,全部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了自己心仪的工作,哥哥成了南昌铁路局的一名工程师,妹妹成了市妇幼保健院的一名助产师,我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连两个姐姐、哥哥的孩子们都如愿考取省内外知名的大学。那一年的除夕,父亲豪气顿生,酒后微醺的他沉吟片刻,挥毫写下春联,字体竟然有了些许笔走龙蛇之韵:“红梅傲霜拂春意,龙门跃鲤出三师”,横批:门庭生辉。写完之后,捻须点头,反复轻诵,眉目间一脸灿烂。

返回首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