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

2019年09月06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胡平

随着时代前进的步伐,我们已找不到珠珊纱笼古村落当初的景象,呈现眼前的是一派现代新农村图景,唯有村中那口古井,时时让人寻味到一丝关于古村的遥远气息。

古井自我懂事起就一直在。一米多的井口,7米多的深度,从井口望进去黑黝黝看不见底,让儿时的我对这口古井总有些敬畏。井内侧滑溜溜青苔遍布,外侧却干燥粗粝,右侧让麻绳长年累月磨出了一个小豁口。少时的我就坐在井边听村里老人说古井的故事。古井修建于明代成化年间。开挖那天,打井师傅拿出用新鲜柳木提前做成的井涵,计算好挖的深度后,一声令下,村人一个接一个地轮替开挖。挖井的村人们年轻力壮,裸露着古铜色皮肤,在阳光照射下,飞溅的汗滴激荡着的磅礴生命力量而让人热血沸腾。打井师傅摆好井涵,用老柳树根圈井,终于,“哗!”一尺多高的井水往上直冒,村人欢呼起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欢快劲不亚于娶媳妇。那天,村人把剩余的柳树根全堆在一起点燃,红红的火,乐呵呵的人,围着熊熊大火说啊,笑啊……现在想起,我的脑海又闪回到开井的那天,不禁会心一笑。

500多年来,古井将十余户的小村庄养育成一千多人的大村镇,她也从村旁默默无闻的一口井变成村中心的娱乐广场。村人在井边淘米、洗菜、洗衣,茶余饭后在古井旁纳凉闲聊。于我而言,古井却是夏日里放进井里的冰镇西瓜,节日中围在井边“七上八下”打出的麻糍,抢种抢收时我和小伙伴递给田间地头劳作的大人们的自制满筒清凉,又或者是每个清晨一条条扁担颤颤悠悠载着的两只摇摇晃晃的水桶。

沉静的古井不言,却浸染了无数的世事变幻,陪伴了无数的岁月人生。这些变幻的人生的痕迹,像闪光的水珠,似滚动的泉滴,在我的记忆中时时泛起涟漪。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手压水井迅速占领了每家每户,村里人逐渐告别了绳索打水的生活方式。那时的我还在部队,却时常想起村中的那口古井,古井旁的人和事,想着古井里的水是否还像我走时那样清凉、那样甘甜,古井旁打的糍粑是否还那样甜糯,古井旁是否还有洗衣的妇女和戏水的稚童……回到老家后,我再次来到古井,却认不出她当年的样子。古井旁蓬草丛生,再没有村人的欢声笑语,再不复当初的烟火气息。更有年纪轻的孩子不知当初古井的荣光和历史,仅把她当作露天垃圾场罢了。人心不古,古村仅剩的一点古迹濒临湮没的边缘。

直到近几年,随着科技的普及和村人饮用水水质意识的提高,村人慢慢发现手压水井的水质不佳,又开始寻找新的水源,这时村中一些年长的老人再次想起古井。人们将她从杂草和垃圾中寻出,井水依旧清澈见底,明晃晃映出人们探看的脸。不用砖瓦,也不用石头,村民们只需将古井周围拾掇干净,她在一夕之间又回到了当年旧模样。村干部还请了水质检测机构对井水水质进行了专业检测,数据显示井水各项指标都优于标准水质要求。

古井重见天日,重焕光彩。在那之后,我每次回到老家傍晚散步时,总会不由自主转到古井旁边。夕阳的余晖洒在古井上,泛起一片粼粼波光。旁边是挑水做饭的妇女,板凳上是抽着烟的大爷,一个个像我儿时的孩子,扒在井沿探着脑袋寻觅幽深水下那忽隐忽现的影子。古井好像不曾变过,还像原来一样沉默,还像原来一样清水幽幽,还像原来一样滋养一方,给予了出门在外的村人一份乡愁。井水倒映着的苍穹、明月,这份来自岁月深处的沉淀,有着时光的漠视,也有着岁月的纯粹。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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