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的深呼吸

2019年08月02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林文钦

到新余蒙山作深呼吸,是人生的绝好福缘。

五月的春阳善解人意,当我从鹄山乡进入蒙山,盈满眼帘的是一汪原始的中亚热带绿——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碧绿,而是酣绿、醉绿。茸茵如毯的草坪,翠盖斜偃的林木,弥望似海,泱泱欲腾。只有跌进这无边无缘的林海,在黑泥土绿草叶的芬芳中呼吸,你才会明白什么是“满眼的绿”。

在参天古木荫蔽着的林区行走,尽是些从石缝里透出的凉意,不停地从脚底,诱惑着我的步伐。山上有许多诱人之处,像遍布山谷的竹林,深藏密林的燕子洞,都堪称大自然的绝世经典。在海拔高处的林区,阳光透过树缝射向地面,这里的空气每立方厘米含负离子4万个,细菌含量为零,不啻为名闻赣鄱的“天然氧吧”。已闻惯了城市中尘粉空气的我,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舒坦。这感觉就仿佛是有东西在按摩我的喉咙与气管,并小心翼翼地刷去了上面的所有尘粒,然后又轻洒上了几滴天然香水,让我使劲地呼吸着。渐渐地,这种感觉传到了心肺之中,进而又传到了大脑,传遍了全身。此时,我感觉到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和我一起呼吸着,体内的杂垢正在迅急地向外涌动。

蒙山这座“绿海”,以其良好的生态分布涵养着四季雨水。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林区源源供给蒙河下游的水流,为当地子民默默作着奉献。在林区散步,清泉像一些透明的藤蔓,不是从脚下的石缝里爬出,就是从头顶的山崖上落下。它还像一种当地特有的音乐语言,随时随地用水质的声音演奏出来。而这些流动着,像笛或像琴的泉水,更把生命存活所必须的补品氧,日复一日地制造出来,使这里的空气,一半是净心的音乐,一半是养心的负离子。当满山瀑泉从不同方向云集到一起的时候,一个壮丽的自然景观,就在山体最优美的洼陷处形成了仙子潭。确切地说,这潭里满盛的不是水,而是一池音乐,一池氧气。

新余人极具创造性,把蒙河水流过的山谷命名为“吸氧谷”。现在想起来,穿过“吸氧谷”的那一刻,五脏六腑的感觉就是非同一般,身边的一切,包括穿过树冠,厚厚地筛落下来的阳光,都像一团绿水,飘浮在视野里。我不由放慢脚步,一边细细地品着氧,一边赏阅着潭边的树丛红花,看着山崖上的风景,心底涌上一阵阵清凉。

走在空气清新的山野间,步入一片竹海中。抬头是竹叶婆娑起舞的青青秀秀,左右是竹杆影影绰绰的青浓翠淡,身边是竹笋破出而出的蓬蓬勃勃,让人沉浸在这片绿影浓淡和竹影沙沙的清幽之间。置身于茂密的竹林中,阳光穿过片片竹叶缝,撒满了一目的青翠。林中小路经过前人的踩踏,有一尺多宽,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竹叶,一步一履间松软惬意的感觉油然而生。疯生漫长的竹笋,肆无忌惮地破土而出,那一身红褐包裹的笋衣上,挂着一些细细的泥土砂砾,笋尖是层叠的小青绿,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就让原本刻意着力踏去感受小道松软的脚步,变得小心翼翼地轻缓了下来,唯恐伤及这些脆嫩的小生命。

蒙山的山林,就这么脉脉含情,流淌着原始的绿意,流动着野性的美!在这山野丛林造就的和谐之中,人们已很难再来修饰什么。

在绿意环抱的山谷间,看着碧绿的一汪汪水库,我顿时明白了俄国大作家普里什文的感悟:水是山的血脉。看着这一山淌流的泉水,我不想用人的手脚去碰撞污染它,只想借用谷中的一缕清风,去与它交谈。游兴盎然的我,径入林木深处,沿途中像拥抱朋友一样,抱住那些经历千年的古木,想从它们身上捕捉一些大自然演化的信息。这个有着百种珍稀动植物的地方,在我出生的多年以前,就被国际林业界美誉为“绿色基因库”。当我置身于号称“植物贵族”的闽楠、毛红椿、伯乐树树等树种面前,我好像看到了人类的祖先。事实上,树木亦是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祖先就像树木,两者同在这片大地上,一代代和睦生活着。在那山涧水潭边,国家级两栖动物娃娃鱼、绿毛龟等生灵自由地嬉戏,陶然栖居于美丽的生态家园中。

细想,与巴尔别克巨石场、加州“死亡谷”、比萨斜塔等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处于同一纬度——北纬27度上,新余竟留存着中国完整的亚热带生态林,它宛若一颗弥足珍贵的绿宝石,把溶溶生机留在地球的一个经典纬度上。或许,蒙山通人性,才把自己修养得如此葱绿和幽静,才向每位观赏者,把一座苍翠欲滴的新余山水,自然大方地打开。

在蒙山的绿色怀抱中,河流变成了一个个用水丝串起来的大珍珠。鸟儿的鸣叫已由单调的呼唤变成远近高低的合唱。森林已由远远看去的一片翠绿变成了一棵棵参天的大树。它们包围着我,遮蔽着我,也遮蔽着头上的天空,只有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斑斑驳驳地照在林间。脚下已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脚踏不到底的落叶。我停下了脚步,而森林中也似乎有许多的生灵,停在那浓密的树叶后面注视着我。我坐下来,一个人静静地凝望着被树枝分割的天空,凝视着周围的一切,用一个纯粹的精神直面着各种植物,用心灵的眼睛捕捉着自然的气息。在山谷中,我任性地让溪水和露珠浸湿,高兴了就索性跳进深潭去感觉品味大山的体温。你那清冷的水浸透了我的肌骨,顿时精神也为之清爽而冷峻,让自己对大自然无尽的情思与清冷的水体融合在一起。

在绿色的山谷中,我享受着回忆并思恋与生灵共处的快乐。仿佛有一些跨跃时空的绵绵丝线一会儿将我的思绪牵到自然山水中,一会儿又将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牵回到我的思绪中。可能我的灵魂真的迷失在那幅诱人的图画中了。看一看照片,听一听录下的深山鸟鸣,凝视一番从河流中拾来的状如苍鹰般的石头,本想从中找回点什么,而脑海里除了青山还是绿水的原生态景象。

正值春夏之交,雨后的杜鹃花在蒙山中盛开的无拘无束,怒放成密密匝匝的“杜鹃长廊”,它们既相约河流小径之旁,悄然灿烂;又扎根悬崖绝壁之上,傲然于春风。满眼的杜鹃映红了百里峰林,与郁郁葱葱的松栎交相辉映,燃烧着生命的激情。更特别的是,这些杜鹃像极了当年红军的红五星,大的如碗口,小的玲巧如纽扣。或许这是与历史的暗合,象征着火红年代的革命激情。那满眼的杜鹃绚烂到天涯之远,犹如红旗迎风铺展,不由让我吟哦起唐朝大诗人成彦雄的佳句,“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

凝眸葱茏的蒙山,我脑海中闪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走进幽静的草场,点起篝火,支起帐蓬,皓月当空,聆听虫鸣,对酒当歌,海阔天空地畅谈,这简直就是一种诗意的生活。写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了手中的笔很沉重。因为担心蒙山的哪一些处子之美,被我埋没在一堆文字里面,又惟恐把它写得太美了,而招来一些破坏性的灾难。为此,我希望走进蒙山的人们,都能学学普里什文或梭罗,做一名生活中的善待山水者。

星移斗转、年复一年,蒙山脉脉涵养蒙河上游的“森林水库”。回眸之间,我仿佛看到那绿色点染的山谷间,有一群热爱家园热爱生态的人们,正为新余的子孙万代栽下片片浓密的绿荫。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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