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与现实的土壤中掘进

2019年05月31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何立文

近两年来,新余小说创作逐渐活跃,尤其是长篇小说,喻军华《青春祭》入选江西省作协“赣鄱情·家国梦”长篇小说文丛,龚云《大清黄坑》入选江西省文艺创作与繁荣工程扶持项目,老作家贺传圣《严嵩》公开出版,新人黄磊《湖矿危机》签约出版,可以说,在全国长篇小说创作日益繁荣的今天(以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奖为例,根据官方公布的统计数量,此次具有申报奖项资格的作品达7800余部;2018年长篇小说的出版数量则已经破万),新余作为一个区域小市,与全国创作态势基本保持了同频共振。

梳理最近两年的长篇小说创作,不难发现,作家们将视线和才情聚焦于历史与现实两大板块,塑造了一批性格各异的人物形象,构筑了各具特色的精神世界,为新余文学贡献了精彩章节。

贺传圣长篇小说《严嵩》与龚云长篇小说《大清黄坑》都取材于历史和新余地域文化。

《严嵩》截取明朝权臣严嵩内阁首辅20年任期为横断面,以时间为经,重大历史事件为玮编织故事情节,倾力塑造了严嵩这一充满争议的复杂的人物形象。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严嵩的“奸臣”标签早已贴在明史内,在这种背景下,选择以他为主人公进行书写需要一定的勇气更需要智慧与才情。所以,作者为此“查阅了上千万字有关严嵩的历史资料,在对严嵩褒贬不一的文字里,梳理严嵩的正反两面”(《严嵩》后记)。作为一个鲜活的个体,严嵩的悲欢离合和爱恨情仇被几行标签化的描述遮蔽了。特定历史阶段中的严嵩究竟经历了什么?其高级干部、丈夫、父亲、文人、书法家的多重身份背后又潜伏着多少曲折情节?作者在浩瀚的历史资料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条通往人物心灵深处的小径:严嵩是一个周旋于皇帝和同僚、下属之间的陀螺,一个忠贞不二的丈夫,一个宠溺儿子的父亲,一个谦虚的诗人……

《大清黄坑》以新余黄坑古村傅氏家族的历史事实为故事构思母体,生动描述了黄坑傅氏族裔从明末到清中后期数百年间发展历程,刻画了父子州官傅芬、傅世烈,黄坑五桂及傅玠、文熉、嚣亭公等人物形象,“重现了中国清朝的官场、商场以及乡村社会生活的种种场景”(《向传统回望与致敬》胡永良)。小说分三篇,第一篇主要叙述父子州官傅芬、傅世烈明末清初政权交替时期的职场生涯,第二篇叙述清朝中期经济繁荣背景下,黄坑五桂的从商经历,第三篇主要叙述退斋主人傅玠的乡村生活。整部小说以人物结构故事,既是一部新余地方风物史,又是一部现代版的“黄坑志”。如第二篇中写到文熉公家建房子的升梁仪式,木工、泥工、风水先生、首席木匠的赞词,撒钱、撒米的场景,栩栩如生,引人入胜;再如第三篇中写到“赶庙会”情节,“相公桥上,花红草绿;相公庙里,香火氤氲;颖江江畔,人流熙来攘往,好不热闹。舞狮的、耍武术的、鸡毛换糖的、爆米花的、卖小吃的,等等,吆喝声爆竹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幅民俗画。

喻军华《青春祭》与黄磊《湖矿危机》属现实题材长篇小说。

《青春祭》巧妙使用双线结构,以百年教育缩影——南山学堂的兴衰变迁为背景,通过叙述80后官二代樊贝贝突遇家庭变故后流离失所,继而避居南山学堂,在老金、丁小毛等人影响下,历经生活磨砺和情感洗礼,最终直面现实,以追梦者的姿态重新开始理想追求的曲折故事,绘制了一幅一代人面对残酷、迷离、无序的社会现实时沉沦、逃避、抗争,最后作出抉择的复杂、多维的心灵变化图景。叙事张弛有度,人物形象立体可感,语言简洁通俗,文本中隐约可见村上春树的影子,是作者近年来写得最好的一部作品,可以视为一部成长小说、励志小说、世情小说,也可说是一部向村上春树致敬的小说。人物塑造上,主人公樊贝贝身上具有一代人的典型特征,特别是经历家庭巨变后的心里变化,作者刻画得惟妙惟肖。写法上,作者将信件、检讨书、证明书、悔过书、死亡证明等巧妙植入故事情节,颇具实验性。

《湖矿危机》是一部侦查类型小说,以特情侦查为视角,指向的是环境污染问题以及污染背后的黑幕,在揭露黑幕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多曲折的故事,侦查人员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而围绕污染案以及案中案、案后案,几个法学院的同学站在不同的角度,产生了各式情法的冲突,塑造了杨军、李耀、黄昊、熊安安、郭华等正反人物形象。小说的写作手法是不同场景交替回闪,将主角置于特情人员的特定环境之下,失忆、逃亡、破案、追捕,案中有案,局中有局,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让读者跟随故事进展,不断探析案中案和案后案,并在潜移默化中感受主人公们的感情与职责、正义和信仰。

众所周知,长篇小说难写。“长篇小说原是一种极具难度的文体,其体量之大,天然地就承担着更多的阅读期待和加持,“史诗性”、“命运感”、厚重、丰富等等,诸如此类讨论长篇小说时经常秉持的标准,对写作者智识水平、知识结构、思考力、审美力甚至体力和意志品质都构成相当的挑战与考验。”(《2018年长篇小说:长篇小说的书写难度》金赫楠)回望四部长篇小说,也存在一些遗憾之处,如:《严嵩》《大清黄坑》中史料如何与叙述有机融合,从而带有个人鲜明风格?《青春祭》议论性文字以及人物对话的精准处理尚需斟酌,《湖矿危机》人物的饱满度还须增加。

著名评论家何向阳曾说,“在一部长篇小说中,读者轻易地看到了作家的一切:他的经验,他的过去,他的心理,他的思绪,他的人格,他的完整的世界观更是一览无遗地摆在读者面前。”(《长篇小说创作要回归常识》)。著名作家余华也谈到,“作家在写作长篇小说的时候,需要去战斗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并且在每一次战斗中都必须是胜利者,任何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都有可能使他的写作前功尽弃。作家要克服失眠,要战胜疾病,同时又要抵挡来自生活中的世俗的诱惑,这时候的作家应该清心寡欲,应该使自己宁静,只有这样,作家写作的激情才有希望始终饱满,才能够在写作中刺激起叙述的兴奋。”(《我的长篇小说创作经验》)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对作家的才华、毅力和体力都是一种严峻考验,正因为如此,我素来对能写长篇的作家葆有一份敬意。

我知道的目前尚未出版的长篇小说有万建华的《妖洞拐》、谢建国《斧凿声声》、胡军华《光都》。《妖洞拐》显示作家的叙事策略和叙事能力日益成熟;《斧凿声声》88万字,分上中下三册,创作历时15年,作家的毅力及虔诚的写作态度令人敬佩;《光都》虽为长篇初试之作,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值得一提的是,新人杨玫瑰长篇童话《会飞的作文狗》,在她的笔下,一条会写作文的狗带着小主人玉米出生入死——斗飞鹰、电野猪、结交红色老鼠精、帮助弱小、写作文、智取胖瓜……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也谱写了一段奇妙的旅程,想象奇特,趣味横生。

除了长篇写作,近年来,郭永明的小小说创作日渐成熟,其小小说集《红彤彤的门联》中部分篇章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刀锋直指社会万象,有不懈追问亦有温情暖意,犀利中不乏幽默,荒谬里可见真实。喻军华长篇写作之余也在进行中短篇创作,出版了中短篇小说集《我们拥有什么》,部分作品公开发表。90后作家胡星渝也在练习中短篇,其中篇小说《蒙山书院》虽稍显稚嫩却初步显示了作者结构故事的能力。

文学创作是寂寞的事业,需要“板凳坐得十年冷”的耐心与定力。这些年来,新余小说创作一直在默默行进,老中青三代有序续接的创作队伍也渐成雏形,我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有更大收获。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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