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

2019年03月29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戴南祥

很喜欢听苏芮唱的《牵手》,这首歌,不光旋律很动听,而且歌词的内容,完美诠释了爱情应该有的状态。它所蕴含的浓浓的情谊、款款的爱心、默默的给予,让我想起父母六十年相扶到老、牵手一生的幸福和真情,父母爱情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的渗透总能让我轻易感动。

父母两家都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在三年自然灾害那个饱经忧患的年代,父亲和母亲结为秦晋之好,离开故土亲友来到赣西安居,两个人在另一个城市的乡村过起了他们的生活。我一直都觉得母亲是最漂亮的,看她年轻时的照片,齐耳黑发,明眸皓齿,面如冠玉,皮肤白晳。父亲就一般了,说不上俊俏,只能是耐看型了。我觉得母亲还是会觉得庆幸吧,父亲恳实、乐观、幽默、坚强。有日我突发奇想问父亲:怎么就看上我妈了呢?父亲莞尔一笑,拖着酽酽的乡音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喔”。到现在父亲也没告诉我答案。

随着我们渐渐长大,母亲开始从家庭操劳中脱开身子,去社办工厂上班,刨过竹筷,做过油纸伞,当了二年多的造纸工。父亲做了一辈子木工活,将满腹聪明才智都投入到自己打造家具的匠艺中,各种长刨短刨、斧头大锯、凿子榔头等等都是他的“宝物”,床呀,柜呀,凳椅呀都做的结实,一直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我记得非常清楚,乡里乡亲的人都称父亲为“博士”,父亲母亲的手艺,装饰了我的童年。

在我眼里,父亲因为有技术在外面特别受人尊敬,而在家里却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母亲经常说,你父亲就是技术行,其他什么都不懂。虽然父母在一天天变老,他们还常常为一些生活琐事拌嘴、也会争吵。对于他们的争吵,我都是当喜剧看的。每次听到他们啰嗦絮叨的话语,我都安静坐下来当观众,从不劝架,他们就像两个小孩子在认真计较谁做的对与不对。我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些东西来调和感情的,因为在乎,所以挑剔。听父母唠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是听世界上的一种爱的声音,这声音听一次,就会少一次。

有一年,母亲因病住院动手术。当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看到母亲躺在医护车上徐徐推出时,铁骨铮铮的父亲泪水已夺眶而出,还开玩笑般地对母亲说:“你也真是不会享福,你看现在的生活多好,怎么偏偏就得病了”。他脚步飞快地抢在母亲身旁,噙满泪水的双眼盯着母亲,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也很温顺的接着说道:“不晓得哪就得了这种病,哪个也不想……”那姿态、那神情,真是一个娇俏的老太太。

当然啦,母亲也是很疼父亲的,父亲去菜地干活时,母亲总要叮嘱:“老人家呀,你做事小心点,早点回来啊”。在父亲回来之前,把饭做好,茶水晾好,把洗脸水打好放在洗脸架上。父亲每天都有呷点酒的习惯,高兴时会多喝点,母亲便一面嗔怪,一面把好菜推到父亲面前。一年四季里,父亲最怕寒冬,故每年秋末母亲便早早地开始为父亲编制毛衣、纳鞋底。寻花样、觅线料……忙碌了一天的母亲,每晚上不停歇地钩纳,有时手上起了老茧就用剪刀细细地修理掉,再擦些膏药之类。至爱之情,贯穿一针一线,穿着它,父亲才得以锦和康健、容光焕发。

父亲与母亲在颐享天伦之乐的闲暇,最喜欢的户外运动便是散步、爬山。为了锻炼身体,每天清晨或上午都有散步、爬山的习惯,出去走一圈也有十里路程,走到山势陡峭的地段,父亲就会回身帮一下母亲。路上,遇到石子,母亲便一脚踢开,生怕父亲和路人踩到跌倒;经过沟沟坎坎时,父亲便搀扶着母亲,从容跨过。他们从不在乎风景有多美,就喜欢那份宁静与和谐。

三年前的初春,天空阴沉,春雨绵绵,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氤氲的气息。80多岁的老父亲患上突发性脑梗偏瘫,大脑清晰但说话不清楚,吞食也困难,更不能自由活动,两个多月光景整个人就消瘦憔悴。看到父亲的健康每况愈下,一家人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母亲更是忙里忙外,不离左右陪伴在身边照顾。父亲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总是吃力地抬起柔弱的左手反复捋弄自己的头发,母亲看到对我说:“你爸爱干净嘞,明天要烧壶热水帮他洗个头,刮下胡须,把身子擦一擦……”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苍天不悯,病魔无情,神医无措,虽经全力医治,我们最敬爱的父亲,最终还是在家人的千呼万唤中撇下我们,安详地走了……连日来,母亲的神情时常陷入恍惚,情感悲痛,双眼浸满泪水。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自己的尽孝不周,为自己的无助自责。那个春天,我没有聆听到花开的声音。

父亲时常教育我们,要清白做人,要踏实做事;要认得清自己,要凭本事吃饭。这些为人本分朴素至真的道理,一直是我们的人生格言和行事准则。母亲不在身旁时,父亲总对我们说:“你娘这辈子不易,你们要多孝顺她!”父亲不在身旁时,母亲也会用同样的口吻和话语这样提醒我们。

父亲和母亲的一生,彰显一种景致的精美。仔细想想,人们忙碌奔波之时所企盼寻觅的不就是一份心灵的依托和情感的牵挂吗?一个人的生命历程,不仅需要阳光,也要包容风雨,需要他人言语上或行动上的帮助。这份牵手的情愫是茫茫旅途中永远的寄托和安慰。

[责任编辑:邓彬]
返回首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