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丁在留灯

2019年03月15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李颜君

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旁新建了一幢高档公寓楼,租客大多是陪孩子读书的家庭,租金贵还让家长们趋之若鹜。刚住进公寓楼不久,还真有点不习惯,垃圾必须扔到公寓楼外的垃圾桶,每天扔垃圾的体力活就落在我身上了; 公寓楼道灯晚上十点熄灭,我在学校晚自习下课后回家,楼道灯熄灭后的暗黑模样,时时考验我那颗怕黑的小胆儿,要是有人在楼道里留个灯该有多好啊!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刚走进楼道看见穿着小棉袄在拣垃圾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每天晚上趁黑在楼道整理垃圾,虽然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老迈,平时却像猴蹲式,看见有人扔纸壳瓶垃圾,身子一蹿殷勤的上去迎接。别看她瘦弱的样子,却扛得动好几十斤的废品。她是个独来独往的老太太,走路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和人说话时又露出细致温和的浅笑,手里总有刚拣来的东西,让我联想起惊悚电影里的怪阿婆。

保安大叔很不待见老太太,好几次听见他在训人:楼道不允许堆东西,快把这些垃圾扔出去。保安的冷漠让我不快,又不知如何帮老太太说话。其实,保安也拿老太太没办法,谁叫她也是公寓住户呢!这让我很讷闷,老太太怎么舍得租这么贵的公寓,难道只为拣些“高端”的垃圾吗? 

之后有段时间没见老太太,以为她被保安责备就不再收集废品垃圾。有一天晚自习下课晚了,公寓楼道的灯熄了。每晚十点准时熄灯是公寓楼引以为傲的“规范管理”,却让怕黑的我很不适应。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喊妈妈下来接我时,有手电光照亮了楼道。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保安叔叔,细看却是老太太。原来,被保安责备后,她将工作改成了昼伏夜出。

老太太在过道的角落里,举着手电筒为我照明,脚下堆满了垃圾,满脸的皱纹堆着的却是慈爱。我低声道了声“谢谢”。此后,我家开始把饮料瓶、纸板等可回收垃圾单独装袋,留给老太太。

我把用过的课外辅导书、练习本也装进了垃圾袋。没想到,老太太有一天专门拦住我表示感谢,说她孙子可喜欢我那些书了。一交谈,才知老太太竟是陪读老人,孙子就在公寓楼附近的重点高中读书。她的儿子儿媳常年在外地打工挣钱,宁肯自己节衣缩食,也咬牙把最好的给孩子。老太太偷偷拣垃圾,也是想尽可能地给儿子减轻些许负担。

又是一个下课晚了的晚自习,公寓楼已熄灯。黑暗尽头还有人在说话——保安叔叔正训斥老太太:“说过多少次,楼道不允许堆东西,快把这些垃圾扔出去!”这次,我没忍住,冲过去把老太太住在“高档”公寓里还要拣垃圾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保安叔叔,还连珠炮似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人情味”。

老太太反倒替保安开脱,说他们工作也难,不到位就会被扣工资奖金,是自己把垃圾堆在楼道角落不对,给保安工作添堵了。一番话,说得刚才还作怒目金钢状的保安叔叔,眼中霎时泛起了湿润的光亮。

日子就像公寓楼上挂着的大钟一样机械刻板。老太太照常晚出拣垃圾,保安叔叔照常少言寡语。可变化还是不知不觉地出现了——公寓楼的过道不再刻板地按时熄灯了,楼道灯会一直亮到深夜十二点。我有好几次回家晚了,还碰到保安叔叔和老太太有说有笑地聊天。见到有用的垃圾,保安叔叔会收拾起来,给老太太留着。老太太返乡归来,也常给保安拎一袋子萝卜或青菜。

有次,在电梯口遇见保安叔叔正用手机视频聊天。视频那头是个小女孩,问保安叔叔啥时放假回家陪她玩。保安叔叔平时自诩为“罪犯克星”,气场大到令小偷不敢靠近五百米以内。此刻,他一改平常不苟言笑,陪笑哄着女孩。等他挂断电话,很幸福地对我笑笑,介绍说:“我女儿,读小学哩,将来要能像你一样考到重点高中就好了。”

幸福能让一个人的话多起来。保安叔叔意犹未尽,竟对我描绘起他的梦想来:在城里打工只想多挣点钱,无论如何得买个学区房,要让女儿在最优秀的学校做最优秀的学生……

公寓里的人如过江之鲫,行色匆匆。老太太仍在风雨无阻地拣垃圾,保安叔叔仍在风雨无阻地巡逻。有越来越多的住户开始习惯把垃圾分好类留给老太太。保安叔叔的脸色和气柔软多了,是不是距离买学区房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公寓里怎么延迟熄灯了?”有次,我明知故问。保安叔叔忸怩起来,说从老太太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迈的双亲。父母在家务农还要帮他带孩子,他总也抹不去他们在收割后的稻田里拾稻穗的情形,他们的身子弯得像张弓,也不肯漏过了一粒能养家糊口的稻谷。于是,他就找机会向领导申请将灯留到晚上12点。

我想,公寓里的这盏灯,也许是盏“阿拉丁神灯”——心亮了,灯就亮了。而灯亮了,心就更亮了!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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