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桃花

2019年03月15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张东明

深巷桃花

桃花看着很美,一直以来也有很多咏花之诗词,但因其色为粉红,而粉红色在古时列入轻佻一色,与中国文人所追求的孤傲、冷峻、清高的出世品格相去甚远,故而也没有像梅兰竹菊样招人喜爱。然而我是很喜欢的。

我的记忆中,桃花既是最早报春的,也总是与春雨相伴而来的。小时候,家在江南的一个小村,起先,家乡桃树很少,只是在村前的小河堤上有三两棵随意而立,在远山有几簇相对无言。当冬天大地肃杀之气还未消散,杨柳之风刚吹,池塘水渐满之时,那些在河边亭亭玉立的桃树就迫不及待地开花了。如遇春雨潇潇,粉红的花朵则在雨中娇羞起伏;如遇风和日丽,粉红的花朵则随风摇摆,近处,黄狗欢快摇尾,农人们或低头默默锄天,或吆喝着水牛犁天,耕耘过的水田散发青草的气味,波光潋滟,间或传来深山布谷鸟沉稳的鸣叫。而那些远山的几簇桃花如一抹绛云,涂抹在如黛的山边。每当桃花开时,我总要折上几枝,用一个极素的装满泉水的水钵养上,疏影横斜,简陋的房间就有了温暖的春色。

未几,农人们在村前种了两大垄桃树和梨树,桃花开时,像是一朵降落在树冠的彩云,走入这被阳光照进的彩云,空气甘甜,耳畔还有蜜蜂嗡嗡,清风徐来,花瓣飘落,殷红片片点点,又叫人产生莫名的伤感,美好的事物为何总是那么短暂。

少年时在县城求学,县城古老且美丽,如古瓷片散发着幽静的光芒。城中多植梧桐以及槐树,梧桐花开得晚,色白大而有微香,槐花则色白如串铃,有着极为浓郁的花香。一日闲暇,我手握卷书,在城里白墙灰瓦的巷子里行走,脚边是青草刚露头的潺潺流淌的小沟。巷子极窄但极为深远,仿佛总也走不完。行至深巷,忽然,有数枝桃花引入眼帘。这几枝桃花从一家人的院墙内伸出,无声地横斜,花苞带雨,灼灼动人,与旁的摇曳的翠竹、粉墙碧瓦相应成画。趋步向前,透过斑驳的朱门,只见这户人家虽不是深宅大院,却有几小跬碧绿的蔬菜,中庭还有桂花树,沿着墙边,植以修竹和桔树。小院春意盎然,干净朴素。桃花总与美人相随。我突然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诗词,这该是一户怎样的人家?会从里面走出一个仪态万方、脸如满月的含笑少女吗?站在门前,我思绪万千,一时我迈不动步伐。一连几天,只要一有空,我都会走到这深巷深处,在门前踯躅,内心总盼望走出一个婀娜的姑娘。然而,小院静悄悄的,春天的阳光照在安静的小院,能看见的,只有斑驳的树影,翠绿的蔬菜,啄食的鸟儿。桃花也很快谢红。

后来,我听说这是一户姓乐的人家,其家中有姐妹数个,其中一个还是我隔壁班的。那是一个有着修长身材,乌黑头发和深邃明亮眼睛的女孩。有一次,我从窗前走过,她安静地坐在那儿,深邃的眼神很随意地朝我这里飘来,我分明看见,在她皎洁的脸上,有两朵桃花在绽放。没多久,这个女孩就随着其父亲转到外地读书了。

花开花落,一年一年。今年,春节后的雨一直淅淅沥沥,但风却柔和了很多。那一天转身不经意间,看见小区水池边的几棵桃树枝条轻盈微颤,鸟鸣其上,桃花含苞待放。我心底无数的桃花也随之洇开。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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