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新燕啄春泥

2019年03月08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童林真一

谁家新燕啄春泥

“啾”灵巧的燕子飞进堂屋的燕巢,轻快的身影只能让人依稀分辨出秀气的尾羽。偶尔探出黑油油的小脑袋,是外婆家顶受欢迎的客人。堂屋的大门敞开着,春日里薄薄的阳光洒在水泥地上,也是有暖意的。门外是大片延绵的农田。此时,正是最美的时节。田地尚未开耕,紫云英摇曳着柔弱的花枝打量着这春光。燕子进进出出的很是勤快,有时也会好奇想搬过高高的梯子去看,是不是有小小的雏燕,被外公一个眼神就下了禁令。老人们都喜爱燕子来家筑巢,说这是有德之家的兆头,而我们仅仅把它们当做和麻雀一样的小生灵。

童年的外婆家,应是充满着细碎而温馨的回忆的。直到有一天,看见龙应台写下的"上一辈人无心诉说,下一辈人无心倾听。"才惊觉,远山如黛的故乡才是最难以忘怀的梦。十多年前,乍暖还寒的一个下午,平日寡言的外公在我的央求下,细细说起颠沛流离的大半生。带着煤烟气息的暖灶上搁着大水壶,伴随着躺椅里外公的叙述,氤氲的水汽慢慢升腾起来。我一面在笔记本上写着,一面不时伸手去烤一烤火。历经战乱、从军、解放西南、抗美援朝解甲归来却执起教鞭乃至许许多多生死交关的时刻,在耄耋老人的叙述里,简短的只有寥寥数语。那一刻的我,也许并不明白,这是家族历史距离我最近的时刻。但我本能的知道,外公此时清晰的记忆并非理所应当。我不断的追问,乃至一个地名,一个情节。有时外公也会皱起眉头,端起茶杯思忖,片刻后给我肯定的答复。天渐渐黑下去,越是近的事反而越是一笔带过。录音持续了5个多小时,内存将近满负荷。我虽然理解,但也觉得外公的宽宏大量并不是可以原谅所有事情的缘由。走出屋外,零星的灯火闪烁,潮湿而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所有记忆的萌芽,彼时的我大脑里充斥着无数交锋,记录者澎湃的心情驱使着我尽快动笔。最初的一稿写了将近两万字,先是给外公看了。他细细的看过之后,笑着说,过去我也写过,后来给人烧了,再不想写了。顿了顿,接着说,人生一世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之后,我和外公一起吃过晚饭,他打着手电筒将我送上返回的公交车,再也没有发表意见。见诸报端的最后成稿,其实也并不能算特别满意,很多细节做了文字处理,看过去跟其他人物特写并无二致。带回家去,拿给外公看了,珍而藏之。堂屋里的燕子仍似往常热闹,外公踱步就着竹椅坐在屋檐下,有时喝口茶,看着进出的燕子,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后来,年假旅游去重庆时还特地去了一趟武隆,那个外公口中留下深刻记忆的地方。虽然早知道素以天坑闻名,但险峻陡峭的进山之路让我默默在心里感叹。离开时,武隆的天有些阴,我拍下一张地标照片,多想像过去一样大声告诉外公呵。大江大河的历史洪流中,个人的命运大多被裹挟,但每个微小的记忆沉淀闪现,却是真正值得被书写。三两只燕子蓦然隐入山中,极目远眺却再也不见。那时候外公已经去世两年有余,我们都很怀念他。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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