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杼声声萦耳畔

2019年02月22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廖小炎

小时候,正是国家物资短缺的年代。那时,粮、油、蛋、肉、 布等生活用品都要凭票才能买到,更不用说自行车电视机等紧缺物资了。“车转轻雷秋纺雪,弓弯半月夜弹云。”为解决穿衣问题,父老乡亲秋收后就会纺纱织布,以便过年前添几件新衣服。

老家地处赣西棉花主产区,乡亲们每年春天都会种植棉花,一到秋天,棉花树上开出朵朵雪白的棉花,犹如美丽的星星点缀在大地上。这时乡亲们就开始摘棉花了,高过人头的棉花地里不通风,母亲摘一会儿棉花就“汗滴禾下土”。那时,收获的棉花,除完成上交国家的任务外,剩下的就留着自己纺纱织布或做被子。母亲先把棉花晒几天,再拿到轧棉厂去轧棉花,把棉花里的棉籽去掉,然后用弹棉花机或弹棉花弓把棉花弹松,就可以纺棉花(又称纺线)了。

那时家家户户备有纺车。纺线前,母亲把棉花搓成细细的棉花卷儿,把大捆的棉花撕成巴掌大小的棉花块儿,然后在一块光滑的木板上搓棉花,一会儿摆在她面前的就是小山似的一大堆棉花卷。“嗡,嗡,嗡,吱儿,吱儿,吱儿……”母亲盘腿坐在纺车前,开始纺线了,右手转动纺车轮,左手捏着棉花卷接上锭子上的线头,顺势向后拉棉花卷,棉花就拉出了线,犹如拉面一样;待到左手向后拉到不能再拉时,将纺车停顿,按逆时针方向回转半圈,将缠在锭子尖上的线退回,将这段线注到锭子上。扬手,放手,拉线,缠锭,母亲好像弹奏着一件乐器,轻松自如,声音、节奏那么和谐有序,长长的棉花卷儿经过拉、抻,变成洁白的棉线,缠绕在纺车的锭子上,每个锭子缠满大约4两左右的棉线后,就从纺车上卸下来,再换个空锭子,继续纺,继续缠,如此循环往复,每天纺2到3斤棉线,每个锭子上缠着的线都变成一个大线团,就是“线穗子”。

纺出很多个线穗子后,就要经布。因为线拉得有十多米长,母亲就约几个乡亲一起在房前的空地上经布,再使用“拐子”拐线,用面粉给线上浆,使线光滑结实,染色,晾干,然后用络车络好线,最后才是织布。

那时,母亲先请有织布经验的乡亲调试好织布机,理顺平整好分组拴系的经线,再开始织布。织布过程看似简单,但工序颇为复杂。母亲织布,既像是弹钢琴,又像是在舞蹈。母亲端坐在织布机座板上,腰板挺直,两只脚一上一下有节奏地交替踏板。每踩一下,经线就会交织张开,母亲手里拿一只梭子,里面装有纬线,左手投出,右手接住,再把前面的挡板用力向胸前一拉,“咣当”一声,一根纬线就被结结实实地和经线织在一起。如此反复,一根根的棉线叠加,积少成多,布匹就在“唧唧复唧唧”中,如春蚕吐丝般一寸一寸地织出来。母亲手脚灵活,四肢配合默契,速度快,织出的布密实。

“孤灯暧不明,寒机晓犹织。”深夜,睡眼朦胧的我时常听见母亲“咣当咣当”的织布声;清晨,熹微的晨光里,我从母亲弹奏“吱嘎、吱嘎、吱嘎……”的轻音乐中醒来。第二天,母亲照样要下地干活,洗衣做饭,照料我们的生活,忙得像一只陀螺。

那时,母亲和乡亲们大多选择在天高云淡的秋季织布,方便晾晒漂洗过的彩线。风和日丽的日子,既有利于把线快速晾干,也免得线上过多飘洒尘土。屋檐下、空地上,一挂挂染好的彩线迎风舒展,五颜六色,像一道道彩练,构成靓丽的风景线。

“千丝织出锦绣路,万缕纺成幸福家。”母亲用各种颜色的线搭配,织出各式各样的棉布,有净色的、杂色的、条纹的、方格的,十分美观,惹人喜爱。特别是过年前,请裁缝师傅用这些布做成了素雅的床单,鲜艳的被面,做成我们一家人夏天的单衣,冬天的棉裤,过年时,全身里里外外穿上新衣服,感觉特别温馨,那幸福甜蜜的感觉,至今还在心头久久回味。

时间煮雨,岁月逐梦。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市场上工厂生产的布匹越来越多,农村织布逐渐消失,母亲也没有再织布了。如今,每当想起母亲织布的情景,想起那艰辛的岁月,对比如今的美好生活,我就感叹:是改革开放使祖国发生了变化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民过上了好日子!我怎么能不为生长在这伟大的时代而感到自豪呢? 

[责任编辑:邓彬]
返回首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