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绿在心间

2018年12月21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周一飞

老庚家住三楼。他家楼顶正好处在这座凹状楼的“凹”部。

这种地陷式楼顶凭空往楼群里一搁,谁看都扎眼,想不到被老庚几经改造后,面貌焕然一新,宛若荒丘谷底突兀出一块绿莹翡翠。

原来,老庚依楼就宜,把自家楼顶辟作园地。园里一年四季,一茬一茬,瓜去果来,绿意盎然。

我羡慕老庚头顶那爿绿园。

我与老庚同事,知根知底,交往也不错,就住老庚对面五楼,有事吆喝一声,免了不少电话费。我想学老庚,但我头顶着六楼,六楼断绝了我的学念,我唯有花些心思在自家墙上俵画的能耐。但涂料终究绿不出生机,养眼且有限,养心更无从在焉!好在家里靠北面的窗,正好对着邻楼老庚楼顶那爿园地。茶余饭后,休闲小憩,一家人总算有一处足不出户拾趣消遣的窗口。

初夏,或伫或倚、或瞰或瞥;或有时无时、或有意无意,老庚的那爿园绿都拥入你的眼帘:茄子、辣椒、空心菜,憋足了劲儿、比赛似的往上窜。前一阵子还见畦见陇,株行蔸距的,才几天,便盈畦满陇、你枝我茎蓬勃生开。这蓬勃生开最使我倾倒!有人以为这种蓬勃生开不可能出现在离了地面的楼顶,要有就一定全在地面上,而且只能在肥沃的田地里。然而,我亲眼目睹老庚毫不吝啬力气地改造自家楼顶的经历:

那时候,老庚总是猫着腰舍近求远去建筑工地找寻原始新土。他以为原始新土无病无菌,像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文字,好画最新最美图画。一处断土坎,可以刺激老庚好几天。这好几天里,老庚将所有心思力气都化成两个简单地动作:撅、拎。一撅一撅,撅得像掏金选矿般虔诚;一桶一桶,拎得似春燕衔泥般辛苦。愚公移山是壮举,老庚小打小闹虽撵不上愚公那阵势,但硬把一大堆风化新土搬上了楼顶。老庚做事向来从长计议,功夫了得。他一鼓作气,每每下班,都用自行车顺便从路边的锯板厂驮回一大袋发酵的锯木屑。锯屑拌新土,铺就开来,实打实,足有尺厚。

老庚造地如此实在,老天没有理由不让它蓬勃生开!

因此,人们见着老庚背影,时常触影生议,转而议论起学着老庚早驮泥土晚浇水的那些人没学到家,终究不见自己头顶有多大起色。

老庚把各种有蔓的瓜类种在园子四周。借着楼顶四周腰栏,向上,牵绳引蔓,向下,引蔓牵绳。向上的藤蔓,你呼我应像赶集似的自由伸曲开来。藤蔓一处,绿衍一片,花开一簇,瓜果一溜……其实最招惹的、还是这瓜果一溜: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圆的扁的,个个丰润饱满,好像藏满了老庚全部的快乐。

他来我家串门,有时顺便采摘些上季瓜果给我们尝鲜:翠绿的丝瓜、碗大的南瓜、毛茸的葫芦,还有别的什么的,那瓜蒂,还溢着瓜浆,一滴一珠,晶莹剔透——透着清凌凌水灵灵的天然禀赋,透着原汁原味的瓜品,也透出种瓜人的心意!赶上孩子她妈正在炒菜,是一定要加炒这碗溢着瓜浆的菜。那带鲜嫩的清新,新鲜了味蕾新鲜了舌,新鲜了时令也新鲜了心。

当然,这新鲜了的心,是对自然的绿和绿的自然,一面当作孩子喜爱,一面当作天使崇拜!

要是这样的情愫还浓稠得难以化解,我就索性去老庚楼顶上逛逛——

上楼顶,确切说,是钻园子,更确切说,是钻瓜棚豆架编织的绿色纱帐。恣意起伏的绿幔,把园子笼罩得异常静谧。而它经主人精细侍弄,整个菜园看上去更像一座植株高低有搭配;各类茎叶形状、色泽、质地有层次的别致花园。它总是扬着热烈、普通的花朵对来访客人,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特色。一眼望去,从没见过哪有这里拾掇得一半好,这一点出乎了我想象。

我是老庚的朋友,也是园子的朋友,偶有几只蜜蜂振翅飞来跟我打招呼,嘤嘤嗡嗡的声音,快把我的心都酥痒了。它们时而围着豆架转,时而围着我们转,试图参与我们亲切而平静的谈话。“看,这些小家伙,把这当家了呢……”见它们悠闲的样子,让我记起了群蜂涌箱的情景,心来别生一道感慨。

“家嘛……家是放——心的地方。”

见我把注意力转向蜂蝶又扯上“家”的话题,老庚顺势接上我的话茬表达了自己对家的感触。他有意将“放心”两字拆开来念,好让我明白是放“心”的意思。

于是,老庚向我透露了一段格外珍贵的体验,说他清心守静如梦般,似乎豆蔓丝丝拔节的声音就抵着耳畔,与自己的心房和振共鸣,如急雨般纷至沓来,又似天籁般轻微渺远。看到豆蔓调皮地沿着豆杆盘曲爬到顶尖,在凌空、在风中,欠着修长嫩枝招招摇摇,逗你开心,而且非得让你待见它一把抓向天空,把花开到云端……

难怪这空间绿得可爱!连空气都浸染得青翠欲滴,甚至做在这里的幻觉也绿出了格调。

老庚心灵有家,老庚是幸福的!他感触到家背后的风情!

倘若这一藤一蔓、一枝一叶、一花一果,不是扎在老庚心里、开在老庚心里,老庚能如此清心守静如梦般吗。

当空间静谧内化为心的平静,心,才能挣脱世俗羁绊获得自由;心灵,才有这般如此浪漫美妙的遐想和感受。

人,有时需要孤独,要给心留有空间。而孤独需要平静。但凡在平静下享受孤独,物我空灵,最是怡情养心之绝妙佳境。“清心守静如梦般”,想必是老庚特有的神色吧。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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