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用

2018年09月07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胡春华

读书有用吗?有何用?第一问也许回答否定答案的人很少,即若读书甚少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也会希望他的儿女们多读书、读好书,以期光耀门楣。第二问,却难有统一的标准,千人有千答。就世俗的层面而言,读书可启蒙,可医愚,可致功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读书赋能,“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人生因读书而改变,阶层因读书而流动。为了这份功名,多少士子皓首穷经,苦心孤意,冀望搏取人生“惊人的一跃”。就精神的层面而言,读书指向了更高远的意象和更宏阔的空间,“书,孤寂以当朋友,幽忧以当金石琴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读书,显然有了更具超越性的意义。

平生爱书,也喜读,从青少年时代的功利性读书到如今的纯粹性阅读,在书的殿堂里徜徉久了,对读书之用便有了更多真切的体悟,虽不认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面对书卷这个“多情的故人”,往往还是“晨昏忧乐每相亲”。

读书之用,总是滋养。河流浇灌大地,大地孕育万物。万物有源,其来有自。从呀呀学语到口吐莲花,人的成长离不开书籍的滋养,“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一个人的阅读史”。世界之大,山海之远,风景之美,我们无法用脚步一一丈量,不能与世人每每相遇,但它永远静静地安放在书的一隅,只要你愿意,翻开它,你就可以与世界上任何高尚的人对话。“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登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另请高明,和他对质”。杨绛先生的读书经参透着读书的真谛:开卷有益。 读书当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人不读书依然可以活着,在物欲的世界里一点也不影响人们享受声色之娱。难道这就够了吗?苏东坡说:“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亦语言无味”。面对天边霓裳、霞光万丈,不读书的人只会说:“哇,好美”;而胸有丘壑的人则吟诵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沉醉其间,其妙难与人言。读书犹如一份润物无声的滋养,如三毛所说,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

读书之用,往往遣怀。读书其实是一件挺私人的事,读或者不读,与别人无涉,与世界无关,“关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它是心灵的舞蹈、远方的旅行,当你翻开书本,可能遇见巍峨的山,逶迤而来,总想着山外还有更高的山;可能遇见浩荡的河,从天而来,奔腾到海不复回,心之所向,澎湃起伏。中国的汉字真是非常奇妙,象形、会意、形声,不仅有音律之韵,更兼意象之美。高明的写作者总会给读者无限的想象、意外的惊喜,“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眼中所见,全是在场的山河、草木,而心中所感,皆为不在场的凄凉、伤感。“言有尽而意无穷”。读书还是一件快乐的事,张元济说“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它的本质应是“诗意的栖居”。雪夜闭户,手捧一卷,感念的是岁月静好;窗明几净,晨起诵读,咀嚼的是生命华章。春晨秋暮,花朝月夕,只要读书,无时无刻不可以怡情遣怀,“说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这份欢喜和美好,值得每一个读者用心珍藏。

读书之用,能够唤醒。好比春风吹暖大地,阳光解冻河流,好的读书犹如催化剂,它让晦涩变得明亮,懵懂变得清晰,使黑夜不再黑,使知者更有智。有益的读书能唤醒人心底的渴望。读文学,让你见到世道人心,洞照自我;读历史,让你领悟大道之行,返观现实;读哲学,让你参透万物之理,世事洞明……读着读着,你会蓦然发现,曾经模糊的影子、纷乱的思绪、纠缠的情感,刹那间一片澄澈,似佛家所言,有了顿悟和觉知。你或许在某一段旅行中对某物有了某种认识,但又说不清道不明;你或许在某一个幽暗的角落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悟到了些什么,但一念之后又归于沉寂,此时恰巧你遇见了一本书,读到精彩处,忍不住内心突突要狂叫起来:“这就是我想说的,他偷走了我的想法”。此刻,沉睡的感受唤醒了,失落的记忆找回了,朦胧的思绪清晰了。心灵的契合,已分不清读者和作者,过去和现在,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物我两忘,浑然一体。

读书之用,可以疗伤。“吾心安处即故乡”。读书是情感的安放地、理想的寄寓所,一颗漂泊受伤的心灵常常需要避风港的抚慰。“养成读书的习惯,也就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几乎可以逃避生活中一切愁苦的庇护所”,毛姆先生以书为药,为人们发现了一个疗救的窗口。苏东坡一生颠沛,黄州惠州儋州,不是贬谪,就是在贬谪的路上,但旷达如苏东坡,读书,写书,不以为忤,反以为乐,“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读书让他摒却愁苦,寻回真趣。曾看过一则自述,有一位如日中天的官员,一天突然从政坛高处跌落,心意阑珊,何以救赎?这位官员只身躲进了静谧的图书馆,在书中悄悄地弥合伤口。两年的光景,他不仅阅读了大量的经典著作,还携带一套三卷本的著述重回人们的视线,正如他所说,书读进去了,人走出来了。读书,为的是让别人关照自我,疗救自我。

有人说,“无用之用乃为大用”,我想,读书可能就是这无用之用吧。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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