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元旦记忆

2018年09月07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钟秋生

我的元旦记忆

和我国其他地方一样,元旦在赣西分宜县北乡我的老家院下村被称为阳历年。但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在我开学启蒙之前连阳历年为何物也是似懂非懂。那时在乡下,从大年初一到初三,是不用做事的,其他时间,除了特殊天气和晚上,基本上没有休息的奢望,除非你生病或是老得走不动了。至于阳历年那天休息,肯定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母亲偶尔会说起阳历年,但她那迟迟不肯放晴的脸提醒我,不要一听说过年就激动,这年过得与我们没啥关系。

在环桥大队上小学了,偶尔听说过元旦。然而最清晰的记忆莫过于体育兼美术老师上美术课时用彩色粉笔在木黑板上认真而用力地写了四个大字“庆祝元旦”,至于是什么字体,大抵忘却了。用铅笔模仿老师在习字本上写上“庆祝元旦”几个字,便是我们的课堂作业。课后回家,照例是干些砍柴和打猪草之类的农活。元旦虽已来临,但似乎还是与我无关。初中是在高岚公社念的,对于元旦,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中学有校门,元旦前后那段时间,学校悬挂“庆祝元旦”之类的几个红灯笼,或许是有的。此外,公社、供销社、卫生院或是邮电所,也有零星的元旦宣传标识。上高中时,终于走出了大山,来到了县城。元旦那天,学校会有文艺汇演,班上的颜值男生和女生会被抽到学校去排练和表演节目,我未被老师选上,自然有些失落,但文艺演出的大幕拉开时,老师们容光焕发欢悦满怀地把持着手中的大提琴、小提琴和萨克斯等之类乐器的耀眼亮相,以及文艺小天才们相声和歌舞之类的精彩表演,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震撼、欢乐和回味。高中毕业后,背井离乡,远赴省城南昌求学。乘元旦放假之际,老乡聚会,同学聚会,穿梭在高校,品尝着不同学校食堂的美味,感觉新鲜又满足。

八十年代末直至九十年代,我学校毕业分配工作后就业并居住在小城新余。元旦放假,基本上是回老家。特别是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元旦前一天晚上,我会把单位发的工资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提包里最安全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去乘公共汽车,然后转车,然后步行,经过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和一段蜿蜒的田埂路,约莫中午回到家后,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欣喜地打开包,把钱拿出来,双手捧给母亲。母亲满怀期待地问,这回有多少?我略带兴奋地答道,将近100块呢。母亲欣喜地接过一沓钱,点着头,睁大眼睛,一张一张数起来。站在旁边的父亲也跟着点头,仿佛自己手里也拿着钱,默默地数着。看得出来,平日里非常严厉难见笑脸的父亲,此刻是满意的,也是欣喜的。弟妹四个则屏住呼吸,仰着脖子,眼光发直发亮。然后我们一起计划着还账和开支。只是记得,结果总是遗憾,因为每次我带回去的钱,除了还账,往往不够开支。遗憾的事还有就是偶尔出门,碰到邻居,他们会充满疑惑地低声地问,回来了?我说,是的,阳历年放假。邻居慢慢地缓过神后说,哦,你们吃国家粮的人今天放假!此时,我先是略过一丝自豪,但继而涌上些许忧伤。忧伤于邻居对我的羡慕但又相隔甚远的感觉,忧伤于我的朴实善良的父老乡亲的光景,多年来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勤劳节俭而改变太多。

不过,那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所就职的国有商业和供销系统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发展,企业陆续改制。凭着自己在国有企业长期积累的工作经验和考取的专业技术职称,我找到了更加理想的工作岗位,增加了收入,也在城里购置和装修了商品房。元旦之际,家人应邀齐聚,热闹一番之余,弟妹们频频向我投来钦敬和羡慕的目光,母亲则倍觉苦尽甘来,似乎总是眼含泪花。

一起奋斗一起度过青春年华的同事们,单位改制后,各奔东西,下海创业,起初有些难以适应甚至不平。但是寒来暑往,岁月流转,大多数人变得淡定和坚强,他们各显其能,奋发图强,自力更生,而且有不少人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和回报。新的世纪,新的元旦,分别后的同事,或远或近,或闲或忙,他们很时尚,也很念旧情,都会用手机短信,互致问候、互送祝福、互报平安。

变化最大的是近些年,特别是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和微信的运用,人们的交往和效率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旦,在其来临之前很久就在商家的广告词和微信的朋友圈里被炒得五彩斑斓、沸沸扬扬,热闹得不要不要的了。元旦前一天和当天,温馨的问候话语和精美的祝福动漫仿佛乡村春天满山遍野的杜鹃,在人们的手机里开得异样灿烂。微信群更像是一个个情报站,告诉你,告诉我,在农家乐、在风景区,在海岛、在沙滩,在KTV、在酒吧,在厦门、在西安,等等,到处是旅行休闲和欢乐喜庆的人群。我的老同事、老同学、老朋友,还有我的乡亲,仿佛一个个活跃在自己身边。

去年元旦,是个艳阳天,我和妻子开着私家车回了趟老家。尽管我早已知道,健朗的母亲还是如数家珍地告诉我,村里铺了水泥路,安装了太阳能路灯,还有篮球场……我们来到同村的舅舅家的小洋楼前,看到我那年近60岁的舅舅笑得像一朵花,原来他刚刚抢到了他儿子从千里之外的义乌发来6.66元的微信红包。即将跨过103岁的外婆,则端坐在客厅,听说我到了,想要起身,我赶紧扶她坐好,问候她。外婆口齿清晰,满脸皱纹饱含笑意,不停地用土话告诉我,现在的人真会玩,拿个手机,远天远地的人可以看得到,清清楚楚,还可以通话,没有一点妨碍,在旧社会那是想都想不到的事,现在日子真是好过了,你舅舅总是像个小孩似的玩。我和妻子、母亲、舅舅、舅妈都笑了。山村里的阳光和笑脸,成了我对元旦的深刻记忆。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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