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边碗镌字盘

2018年07月27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张秋萍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偏远山村,汉泉,我的家乡。

那时,尽管家家都是到生产队出工挣工分,大搞生产,人们还是因为经济的落后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吃饭时,蓝边碗盛着的永远是糙米饭或者是稀粥,糙米饭里每次都有没碾压干净的谷粒,这使得我每次都要把黄黄的谷粒挑进嘴里,咬出饭粒,再呸的一声把壳吐给在脚下噪聒的鸡吃;通常鸡们此时都会卯足了劲儿争抢,争不赢时还会打一架,弄的灰尘四起,母亲就发出“噱,噱”的声音把它们赶到屋外去。但没用,只有当我们吃完了饭,它们知道没什么可获得的,才会散步似的走出屋子,到野外去了。

村里农家一律是土砖屋,每家的灶台是黑灰灰的,箩筐是黄灰灰的,八仙桌、凳,碗橱,农具……都没上漆,显着本色,灰头土脸,没有一丝亮色。只有在开饭的时候,一叠干干净净的蓝边碗往桌上一摆,灰暗的日子才似乎流动鲜活起来。

我爱着这似花非花的刀字碗,它古朴简单,却又行云写意,如花盛开。是制瓷人手下流动的诗画,也是农人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祈愿。它盛着粥,装满饭,散发出大自然的恩赐。

记得那时盛饭用碗,装菜也是用碗。后来逐渐家家户户也添置了瓷盘,数量不一。有些是到集镇上买回来的,有些是货郎挑了货担走村入户来卖的。款式简单,白瓷底,盘沿勾勒了几朵小花小叶,印些“和平万岁”“荣华富贵”“万寿无疆”等字样,极具时代特色。在我的眼里却是觉得十分精致好看。

白瓷盘子是用来盛菜的。平时盛的都是白菜萝卜,偶尔换成辣椒炒蛋。肉是极少出现的,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看到影子。每家置办的盘子数量有限,所以在碰到婚丧嫁娶要做酒席时,自然就不够用了,只有问别家借。都是乡亲,民风淳朴,有借有还,自是不在话下。

问题来了,因为出产的瓷盘样式单一,所以借来借去,都认不出哪些是谁家的了,分辨不清,就生出些龃龉来,就有聪明者提议镌字,以示区别。果然是个好主意,村庄即使再大,乡里之间也互相认识知晓对方名字,且因为取字皆是按族谱论字排辈而来,根本不会混淆弄错。所以一时间,大家把自家的碗、盘都刻上了字,有一个字的,也有两个字的,没请雕刻手艺匠人,都是自己找个工具就下手了,所以字体大小不一。竟成一道有趣的乡间文化景象。

浪潮滚滚,时代巨变。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富裕了,这蓝边碗、镌字盘,在农村也是十分的罕见了,更别说在城里现身。只有勤俭持家的人家,只要没打碎,就一直会出现在厨房、餐桌上,盛着食物,默默无言,讲述着一个时代变迁的故事,成了历史的见证和人们记忆的备忘录。

我家的蓝边碗、镌字盘应该是各有十个的。如今只剩下三个碗,一个盘;其余的定是在我们小时吃饭时、洗涤时打碎后扔了。幼时,我总会在村里的水井里,或是桃树李树下,看见一些碗盘的碎片,那都是村人扔弃了的。

而今,我似乎还看见那些靛青、瓷白,明亮亮的,发出清浅的柔光,凝固在岁月长河之中,随记忆浮浮,沉沉,未有褪色改变。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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