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果

2018年05月04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龚玲蓉

我的家乡做艾米果用的不是那种江浙人家普遍使用的艾草,而是一种学名叫鼠鞠草的植物。这种草全株有白色绵毛,叶如菊叶,开絮状小黄花,是一种一年生草本,家乡人叫它“艾得”,称用这种“艾得”做出来的圆珠形食物为“艾得米饼”。

事实上这种草揉出来的艾米果,远不如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艾草揉出来的碧绿诱人,但吃在嘴里有回味绵长的香。

对艾米果最早的记忆源于童年时期,清明和父亲母亲回老家,村里一位现在我也叫不出名的婆婆,用簸箕装了一大堆食物,抚着我的脑袋亲切地招呼我吃。上世纪八十年代,孩子的吃食远不如现今丰富,即便从小便是一枚正宗的小吃货,我也对这堆色黑乎乎、状如羊屎蛋的食物本能地生出了排斥的心理。一旁的姑姑说:“艾得米饼哦,很好吃,快吃吃看。”在大人的殷勤注视与鼓励下,我伸手抓了一颗。清明时节空气中有微微的凉意,可能是一早做出来的缘故,艾米果已经凉透,果与果之间呈粘连状,却还能轻易分开。抓在手里,仔细观察才发现其色并非一眼乍看上去的黝黑,而是浓浓的墨绿,拿在手上没有扑鼻的香,却能感觉到那种筋道的微弹。放在嘴里咀嚼,口感Q弹有嚼头,适度的盐味将食物独特的味道勾勒得恰到好处。米香混着一种奇怪的浓郁的香在口腔弥漫,有不经雕饰的大自然风情。姑姑告诉我那种香是“艾得”的香。突然就喜欢上了这种艾草的香味儿。

以后很多年的清明时节,婆婆都要拿出这种“艾得米饼”满足我的食欲。印象里有她慈爱注视我的目光、轻缓抚摸我额头的温柔,甚至给我送过美丽的花布衣裳,然而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最清晰的印象仍然是她用簸箕端过来那一堆鲜香美味的艾米果。

这种记忆导致每逢春雨落下春风吹拂时节,便有了去乡间踏青的雅兴。走到山里田间,抵头寻着这种艾草的影迹,采摘下来,按自己想像的程序洗净、切碎,和入糯米粉和粘米粉,揉搓成丸,上笼蒸熟。然而每每都是以失败告终,自己做出来的艾米果,不是太软便是太硬,要么便是味道难以下咽。当年的美味总是无法复制,婆婆已辞世多年,坟头青草萋萋,告诉我时光错过不再回头。

姑姑亦子孙绕膝,知道我喜欢吃艾米果,每年也会采了艾草做好,等我清明时节拿来一慰口腹。然而姑姑家做的艾米果,材料还是婆婆的材料,却已经由当年的蒸改为油炸。说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乡间的艾米果很多都油炸呢。我却没有从中吃出艾草的香,全是油的腻。

今年的清明期间,跟母亲说起童年的艾米果和婆婆。母亲眼睛一亮,孩子般雀跃地说:“我们也来做啊,田野里到处都是艾草。”

于是提了篮,在清风细雨中采摘那一棵棵精灵,一会儿功夫便是满篮。

母亲认真地舀了泉水清洗,择去杂质,剁碎,再用糯米粉与粘米粉按三比一的比例和好面团,揪成剂子,再熟练地揉搓成团。母亲在做这些的时侯,如雪的白发和着苍老的手起伏,眼神里全是岁月静水深流下的淡定与从容。当年的婆婆也是这种神态吧。

母亲突然抬眼问我:“你是要吃蒸的还是油炸?”

我微笑做答:“蒸的。”

母亲起身往蒸笼注水,点火,一会儿功夫,母亲的身影笼在一片水气的蒸腾中,艾草的香在屋里浓浓地弥漫开来。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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