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

2018年01月22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胡星渝

先前在乡下时,奶奶一个人住在老屋里,老屋有一个鸡笼,她每年都要养几只鸡,公鸡和母鸡都有。公鸡是为过年预备的,母鸡就是为了下蛋,她自己有高血压,这是富贵病,不知道为什么贫穷了一辈子的奶奶也害了这病,但据说鸡蛋要少吃。于是,哪个后辈过生日了,生病了,升学了,她都提一筐鸡蛋上门。这是纯正的土鸡蛋,没吃过一粒饲料,在乡下是顶好的礼物了,一般家里来了贵客,都是煮四个鸡蛋,算最高的接待规格。

后来老家拆迁了,她也搬进了新房子,小区里为了环境卫生,规定禁止养家禽。她住了新房,很高兴了一阵,几个老人聚在一起闲聊,都说新房好,没想过活了大半辈子还能住上楼房,这辈子算是值了。又说新房好是好,就是不让人养鸡,这成了老人们唯一的遗憾事,大家都指望着从鸡身上给儿孙们掏出几个营养品,不然心里实在不安,似乎活成了一个废物,再不能为儿孙们做点什么了。

不让养鸡,生活还照常,奶奶就只好到别处去买鸡蛋。她虽没上过一天学堂,但哪个儿孙要过生日了,她心里明镜似的记着,往往提前托人四处打探,看哪里有土鸡蛋卖。按市价,土鸡蛋通常要比一般鸡蛋贵两倍,她节俭惯了,在这件事上却不含糊。

那天我去陪她说话时,她又给我买了鸡蛋吃,说是今年我过生日时没买到,现在终于买到了,用一个红色的小布袋装着,我刚坐下,她就一股脑儿塞给我。又说本来是五十个的,托人买回来时,路上碰碎了一个,她在家检查了,数量没少,但那个碎了的鸡蛋黄却不对。据她的经验,土鸡蛋的鸡蛋黄是鲜红色的,一般的鸡蛋黄是橙色的。我忙问她托谁买的,她说是村里的一个妇女,本来邻村的亲家有土鸡蛋的,但亲家最近新添了一个孙子,就舍不得卖了,要将鸡蛋留给孙子吃。妇女就问厂里的同事,恰巧一个同事家养了几只鸡,也有鸡蛋,一口气答应卖给她。我就意识到可能受骗了,现在用一般的禽蛋冒充土鸡蛋出售的太普遍了,毕竟这中间的差价很诱人。我就提醒奶奶以后不可靠的人不要去买了,花土鸡蛋的价钱买一般的禽蛋,实在冤枉。她就说不可能,“还有人做得出这样昧良心的事啊?”看着奶奶那纯真的眼神,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果然,接连几天早晨,母亲在下面时打碎的鸡蛋都是橙色的,只偶尔会有一两个鲜红色的蛋黄。母亲便很愤慨,骂售卖者掺假,又抱怨奶奶做事不过脑子,什么人都相信。我忙劝她,奶奶原本也是一片好心的,并且要她保守秘密,免得奶奶伤心。母亲说:“那她以后还去买那个人的鸡蛋怎么办?”听了这话,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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