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日子

2018年01月12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简仕新

冬至过后,母亲就在盘算着要下第一场雪了,每每这时我便笑母亲说,你还能管得了天下不下雪的事吗?母亲说农谚里有话:小寒大寒不下雪,小暑大暑田开裂。老天爷都为世间安排着呢。接下来的日子,母亲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并动员我将劈好晒干的柴薪从屋外转移到柴屋里,将后山围松树打垛的稻草全部移到猪圈边,并将猪圈粪草全部清栏重新为她心爱的猪铺上厚厚的稻草,绝不能让猪在寒冬里冻着了。此外,母亲还不忘为菜地里的白菜萝卜蒜子韭菜们施上一层草木灰,说是要为菜们增加热量以抵挡寒潮来袭。同时母亲还会请村里的泥瓦匠对自家的老屋房梁进行检查评估是否能承受积雪的重压。母亲如此这般的一连串忙碌后才如释重负地只等着老天爷舒畅地下一场透雪了。

仿佛是母亲的心灵感应 ,在她做好迎接下雪前的一切准备后的几天里,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浑然不觉一丝暖意,刮起的风像刀子般锋利,钻进脖子里一阵阵剌痛,天骤然间阴沉起来,将一线微弱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天空愈发低沉,风刮得树干摇曳,人站立呼吸都很困难 ,只纷纷涩涩颤抖着躲进屋内了。风越刮越猛,屋檐瓦片都掀得哗啦啦作响吹落掉地了。紧接着屋顶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雪粒敲打瓦片声,一阵紧似一阵,一阵比一阵密集,不一会儿瓦面、阶沿石板上就积起了一层盐粒般的雪子。此时龙卷风裹着雪子泼洒在大地,白茫茫天地难辨了,约摸个把小时后雪子变成了鹅毛大雪,雪花像捅破了天空棉花般一团团一簇簇蜂拥倾倒而来 ,田垄阡陌、山峦树丛、河流小溪白茫茫银装素裹一派北国气象。

翌日的清晨,我的童年伙伴勤快的小狗子早早便沿着街巷喊:村里的公公婆婆、伯伯姆姆、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们!下大雪了,瓦上雪已有一尺多厚了,瓦沿上挂着长长的流流冻(冰棱冰挂)呢,雪还在下着,你们放心地睡懒觉吧!我去为队里的牛喂草喂水了。小狗子从小就勤快能干,尤其善灶口侍弄烧火,我则视烧火为难事,为此常被母亲唠叨数落过不知多少回,往往这时小狗子便及时雨般出现在我家,只划拉几下便将烟雾缭绕的灶堂燃起熊熊火焰。小狗子喂草喂水是不肯放过我的,他在向全村上下发布下了一场大雪的新闻后便敲我家门唤我起床,我想赖床偷懒是没指望了,只得懒洋洋无可奈何地被小狗子催赶着出门了。雪还在漫天飞舞漫无边际地下着,瓦面上像铺上了厚厚的白被子,瓦沿楞上垂直地挂着一排排长长的冰挂,晶莹透亮,有的像棍子、有的像出鞘的宝剑,煞是好玩。这场雪仿佛是下疯了似的,接连下了六七天,有几家的老闲屋都被积雪压塌了,生产队长忙着组织壮劳力爬上屋檐将牛屋上的积雪扒掉,以免伤了耕牛。下雪是伢仔们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以不受大人的支配干家务活,生产队也不用出工干挑粪挑塘泥之类的活,完全是自由放飞的辰光。雪霁后,伢仔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我们从山边上滚下一个大雪球,大人们都参与了,将一个数吨重的雪球推到了厅堂前的场地上,这个硕大无朋的雪球在每天雪上加霜加冰冻的日子里,竟坚挺地屹立在厅堂门口一月有余,成了村里伢仔们抢占高地比输赢的阵地了。厅堂前的大池塘每天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成了伢仔们抽陀螺、追打嬉闹的操场了。雪后的日子里,除了每天按母亲吩咐到菜地里扒开积雪拔萝卜、拣菜叶煮猪潲外,余下的时间就由自己野了。一帮人循着牦狗足迹挖洞将牦狗活活逮着,这是一种偷吃鸡的动物。野兔子出来觅食常常成为人们最易得手的猎物,还有黄鼠狼、狐狸之类纷纷成为餐桌上的佳肴。我的另一童年伙伴满牙则喜欢在冰天雪地时领着我到田头的池塘里去网鱼,他用小秤砣和铁丝自制了一个小拖网,两人配合分别用绳子拉,一来一去,巴掌大的鲫鱼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鱼篓,那被网上来的鲫鱼冻得一动不动任由摆布捡干鱼似的,当然此时双手也被冻僵发紫没有多少知觉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网上来的鲫鱼,成为了我平日不可多得的真正美味了,鲜美的鲫鱼汤凝结成的冰馏冻冻现在想起都令人垂涎。

瑞雪兆丰年。这是小时候大人们常挂嘴边的一句话,但那时不理解什么意思,后来母亲告诉我,雪下得大下得久土地就冰冻得透,土地里的害虫也就小命不保,来年稻谷庄稼就可免遭虫害,丰收就有望了。

而如今指望下雪是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了,渴望下场儿时的透雪只有在梦里了。隆冬季节,偶尔稀稀拉拉飘洒几片嫩雪不一会儿便融化得杳无痕迹,地球变暖暖冬来临渴望下雪真成为了一种奢望,让我常常忆起四十年前那场下了六七天冰天雪地一月余的有趣日子。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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