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遗憾叫错了就是错了

2017年08月11日 来源: 新余新闻网 作者:胡宏妮

时光翻舞脚步,任人如何在它的步伐中凌乱,也只甩给我们一个灰色的背影决绝而去,将零碎的、尘封的、荒唐的过往,留在我们心中或遗憾、或追悔……

迈入这所学校时,我们都是从各个地市考入的学生,十七八岁的年纪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充满新奇,又有些些警惕。我们六个来自江西、湖南等地的女孩儿,被安排在306寝室,成了最后的学生时代同窗共眠的室友,彼时还是简单纯真的性情,很快我们便从彼此陌生到彼此熟络,成为亲密的姐妹。

我启蒙入学时不到五岁,每个阶段读下来,一直在同学中年龄颇小,而寝室的老大英兰那时却已有23岁,衣着朴素,老成拘谨,也显得有些木讷,与稚气未脱的我们形成着很大的反差,她学习极为用功,却又常落后于我们。或许是因为我与她来自同一个城市,也因为她于我有着姐姐对小妹般的包容,我与她年龄相差虽大,却关系不错。

她与我的床铺紧挨着,熟睡中经常会说梦话,初始我觉得惊诧,而后也渐渐习以为常。英兰说梦话有个特性,一定得有人答腔,要不然会变得极为焦虑。一日还未到寝室熄灯的时间,英兰却早早睡了,我们还在进行着每日熄灯前必有的讲鬼故事环节。有着海量鬼故事的刘芳来自萍乡市莲花县的一个乡镇,每次在讲鬼故事之前,她都要强调:“这是我们那里发生的真实事情”。每每都让我们强烈好奇,又心生恐惧却欲罢不能。这天我们正进入她鬼故事里的惊恐状态时,英兰突然在睡梦中问道:“这道题是不是等于这个结果?”我们都知道她在说梦话,只是在猛然被打断回神间,刹时有种异样的诡异感觉,我们只朝睡熟的英兰看了眼,也不搭理。英兰等了会儿未见有应答,便着急起来,继续问了两遍:“是不是等于这个结果呗?”我随口应声道:“是哦。”她这方才安然睡着,再撩她说梦话,便不会再有回应。次日早上,我们告诉英兰她前晚说的梦话时,她一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在校第二年的冬天,感觉犹为寒冷,校园凛冽的寒风肆虐,宿舍里的空气都似要结冰,尚且清贫的我们能用以取暖的物件还不足以温暖我们单薄的身体,因此很多同学在周末选择不外出,而是蜷缩在被窝中看书以保持温暖。此时正临近期末考试,我们的老师极为尽职尽责,为让我们成为优秀毕业生,有机会进入好的单位实习、工作,他时常会在周未突袭式地通知我们到教室复习功课。

英兰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手足早早生了冻疮,有手指严重到已经溃烂。一个雪后的周未她很犹豫,吃过早餐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着:要不要缩进被窝呢?万一老师又突袭上课,毕竟冬天厚重的衣服穿脱是很费劲的事,更遭罪的是容易碰疼她生冻疮溃烂的手。她在寝室里来回走动着,并不时问着我与另一个还在寝室的室友廖慧:“你们说老师会来上课么?我要不要到被窝去呢?”我们建议了几次之后,不耐烦了,便溜到了别的寝室,她在后面一再叮嘱我们,老师要求上课了,一定要来叫唤她。最后,她咬咬牙下了决心,小心翼翼脱下厚重的外衣钻进了被窝。

而我与廖慧,或许因年龄较小,顽性未除,看似文静的外表下其实很是捣乱。常常趁别人寝室关门落锁之后,偷偷去敲门再一溜烟躲起来,待她们跑去开门时一脸迷惑。有校友在楼下叫唤同伴时,偷偷躲在阳台后胡乱应声,然后听她们扯着嗓子说完她们要向同伴说的事情,再奇怪怎么没见了回应,我们则躲在阳台后笑得前俯后仰。我们甚至仿照某男女同学的笔迹写上情书,偷偷塞进他们互相的抽屉里,待被查出时,又拒不认账。

这天我们又顽劣起来,突发奇想,俩人假装很紧张地跑进寝室拿起书就跑,英兰看见急忙问:“是不是老师要求上课了?”我们也不作答,一脸“就让你挨老师批”的神秘表情跑出去,然后悄悄地躲进了别人的寝室。英兰见状,赶忙忍着衣服摩挲溃烂手指的疼痛,困难地穿起衣服,抱起书赶到教室。可想而知,她见到了锁上的教室空无一人。那一刻,她大概伤心极了,没想到我们会捉弄她。

回到寝室,她一脸欲哭的表情,见着我们也不言语,我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份了,主动要求帮她中午去食堂打饭,邀请她散步,都被她拒绝,此后,她很少再与我们说笑。

直至将要毕业,她与我们稍有所缓和,但依然是一种冷心的状态,不再与谁结伴而行,独自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独自散步、独自去教室学习,而我多次道歉,或再向她讨好地做什么都被冷淡地笑着拒绝。

转眼毕业,同学们悄无声息四下消散,与英兰更是从未联系,只听说,毕业后,她回去便与一位乡里的教师结婚生子,同学间后来鲜有的几次聚会亦从未见她的身影。

时光斗转,世事变幻,十余年后,我在所住的小区里遇见了她,我正打开车门欲下车,迎面见英兰骑着三轮车派送邮政的包裹、邮件,脸上已见风霜的痕迹,她是邮政局的投递员。我有些惊喜地叫唤她,她依然是当年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我惊觉地止住了欲问询她这些年状况的话语。往后再在小区遇上她时,我便不再主动叫唤她,尤其不会在开车遇上她的时候叫唤她。多年后的我其实早已明白,英兰看似木讷的外表下,其实有颗自尊而敏感的心,那次,我以为我们只是无伤大雅的顽劣,实则却伤害到了她自尊敏感的心,她感到了被信赖的朋友的愚弄。只是当年少不更事的我不懂,待明白时已为时太晚。

毕业经年,我们那一届同城的同学,有些在生意场上已赚得金钵满盆,有些在单位里已事业有成。我一无所成,但也因着家庭原因住着小城里漂亮的小区,有着一辆代步的小车。这些在她眼里或许都给了她压力,自尊的英兰远离着我们,不愿在我们看似的光鲜里晦暗颜色……

生活便是这样,每至回忆,只叹时光无法回转,过失永远无法弥补!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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