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喷喷的甜酒糟

2012年05月18日 来源: 新余日报 作者:曾 凡

在农村长大的孩子,都有许多美好而又难忘的乡村记忆。令我感受最深的莫过于老家那些富有地方特色、乡土气息的风味小吃,那些土里土气、原汁原味的传统佳肴,真叫人终生铭记,时刻萦绕于心田。我最忘不了的是母亲自酿自造的那香喷喷、甜津津的甜酒糟。

记得在那骄阳似火、大地冒烟的炎炎夏日,每当我大汗淋漓地从野外劳作而归,两脚只要一踏进家门槛,心里头最想做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一只大瓷碗,往陶瓷缸里装上大半碗甜酒糟,加上清凉凉的井水,头一低口一张,恨不得将碗一起倒入肚子里。随即只听得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大碗的甜酒糟便一饮而尽。此刻,整个人就像是过神仙般的世界,那美滋滋的味儿,几乎有说不出的爽快。谁言欲壑难填,其实淳朴、善良、憨厚的庄户人是最知足的。

俗话说,搞酒做豆腐,充不得老师傅。甜酒糟酿制是很有学问的,每个环节都出不得半点问题,稍微把握不好就容易搞砸。首先要把糯米放在清水里浸泡一天后捞出,待水滴干后放入木橧里蒸熟(大约八、九成熟为好)。然后把蒸熟的糯米饭倒在簸箕里摊开凉透,再把酒饼(即酵母)碾成粉状后撒在糯米上;搅拌均匀后放入瓷缸里密封好,再用棉被将其裹严,目的是使其能在适量的温度间发酵,大约需要封存五六天才能酿成甜酒糟。据母亲介绍酒饼下料很有讲究,是酿酒过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酒饼下得过重会使酒糟变酸变酗,下少了又酿不出酒味道,只要适度才能酿成香甜可口的甜酒糟。

作为土特产品的甜酒糟,虽然出身低微,难以登上城市豪华宾宴的大雅之堂,但它曾在农村人平常生活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尤其是在大锅饭那缺衣少食的年代,农家人一日三餐的饭桌上随时都能看到它的倩影。记得那时候我家里很穷,母亲就像魔术师似的,变着法儿把甜酒糟的各种功效演绎得淋漓尽致。早上喝稀饭,母亲为了省点油盐柴火钱,常常是不弄菜,给我们几个小孩做点甜酒糟拌稀饭吃。无论是中餐还是晚餐只要碰上饭不够,母亲首先想到的是让孩子们吃饱,自己只能和着一碗汤汤水水的甜酒糟勉强度日。母亲能做出一手香甜可口的好菜,她依靠的主要是甜酒糟做佐料,能做成酒糟肉、酒糟鱼、酒糟蛋……母亲说弄鱼一定要放甜酒糟,否则炒出来的鱼就会有一种腥味。以前农村人办喜事,招待来客,酒桌上难得见到白酒,常常是水酒相待。水酒则是甜酒糟的深加工。酿水酒的时间必须要选择在冬季,把甜酒糟加上开水浸泡,一般是十三斗米酿出的甜酒糟里加入一担水桶的开水,封存一个月以后开缸。最后把甜酒糟的渣过滤干净,华丽转身便成了水酒。不论逢年过节,还是操办红白喜事,升级版的甜酒糟——水酒,始终会在宴席上大显身手。

要知道甜酒糟不仅是一种美味可口的佳肴,还是一剂救死扶伤的良药。记得我念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母亲吩咐我去打猪草。我刚走进长满野草的田埂上,还不到一袋烟的功夫,突然觉得左脚背上有一阵剧痛,低头一瞧才发现被毒蛇咬了一口,当即吓得我号啕大哭起来。幸亏懂得医治蛇伤的二叔闻讯赶来了,他首先将毛巾弄湿,便在伤口四周来回摩擦,一直擦到伤口流血,据说这是把蛇毒排出去。之后,他便在附近的山坡上找来了几种不知名的山草药,用甜酒糟拌和捣碎后敷在伤口周围。顿时,我感到火辣辣痛乎乎的左脚像掉进了冰窟窿里,疼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约莫敷了四、五天的酒糟草药,我的小脚犹如若无其事般的好了。现在想来,我都还弄不清楚甜酒糟竟会有如此神奇的疗效。

时序更迭,岁月交替。我离开故乡不知不觉已有二十多年了,从而也久违了那日思夜想的甜酒糟。我常想:虽然世界上的芸芸众生都只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尽管每个人也并不见得都能划出绚丽的人生轨迹;但都应该像甜酒糟那样不论出身贵贱,在现实生活中努力找准自己的合适定位,去实现自己特有的人生价值。正如一棵野草、一朵小花,它们虽然是那么的微小,但聚在一起同样能装点出一个缤纷多彩的春天。

[责任编辑:邓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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